13

 

　　翠花娘躲雨早早回到家，进家后没歇没坐，就手忙脚乱地忙个不停。先从鸡窝里掏出几个鸡蛋，连同蓝子里存有的几个一共凑了十一个，再从家里的菜园子摘了两根黄瓜、三个西红柿、两个西葫芦和些许豆角，就手又拔了几个水萝卜，连同中午剩的炖大菜，连新带旧，连热带凉凑合了六、七个菜，只是美中不足没有肉。尽管如此，还是飘出了阵阵肉香，这是缘于那猪板油炒菜的缘故，而且比平常还多放了一些。翠花娘在这大忙的季节准备如此一大桌丰盛的菜肴，就是为了招待一个客人。在她看来，她女儿翠花的婚事成不成，就全靠她今天要招待的客人身上了。她越想越美，越想活干得越勤快，不到两锅烟的功夫，凉菜、热菜就都准备齐备了，就连那芥菜丝切得都要比往常又多又细。为了防止菜凉，又细心地用盘子将炒菜和大菜都扣上。
　　手头的活刚忙完，翠花爹背着一大捆青草蒿子，咳嗽了几声进了院子。眼见那青草蒿子往下一滴一滴地掉水，翠花爹从上到下都成了落汤鸡，仿佛是从水里刚捞出似的。翠花娘急忙从外屋跑到东屋，翻箱倒柜给她老伴找换洗的衣服。一边找，一边对进了家的老伴说：“下雨天，就不要割那蒿子啦嘛，你看你淋成什么样了！”翠花爹粗声粗气地说道：“不割蒿子，冬天烧什么！炒莜麦，全靠这蒿子呢！”翠花娘将干干净净的衣服放到炕上并催促道：“快换吧，阿岭一会就来了！”翠花娘一边从里屋往外屋走，一边安顿老伴道：“换好衣服，将你的酒热上一壶，我把中午吃的馒头热一热”。
　　馒头刚上了气，灶坑里烧火的翠花娘从大开的房门中就看见了进院的阿岭，急忙起身迎了出去。她一边迎客人进屋一边说：“阿岭，今天淋湿了吧！”阿岭边走边回答道：“我跑得快，没淋湿，回家跟媳妇翠珍说了一声就来，迟了吧？”翠花娘连忙说：“不迟，不迟，来了就好”。翠花娘一边给阿岭沏茶，一边安顿说：“阿岭，快脱鞋，炕上坐”，阿岭应声在后炕头坐下。翠花爹给带把的铁水缸子里倒上开水，将盛满酒的瓷酒壶放进开水缸子里将酒热上，放到炕桌上，接着又拿了两个小酒杯，也放到炕桌上。然后把鞋脱掉，坐在靠玻璃窗的地方。翠花娘面对着阿岭跨在前炕头的炕沿边上，这个地方几乎是翠花娘的专座，也是农村妇女们经常坐的位置，主要是到外屋灶上取东西和给人们盛饭方便。翠花爹取出酒壶，给两个盅子倒满酒，翠花娘也将扣菜的两个盘子取下放到炕上，顺手拿起筷子给阿岭的碗里夹了大大一筷子炒鸡蛋。翠花爹也端起酒杯对阿岭说：“来，咱俩喝”。阿岭抿了一口酒对两位长辈说：“婶子，你们叫我来，不光是为了喝酒吧？”心直口快的翠花娘把话茬抢过来说道：“是有一个大事，需要阿岭侄儿出面”。一边说，一边忙给两人的酒盅子里酙酒。
　　趁翠花爹和阿岭喝酒的功夫，翠花娘将翠花和文军的事根根把把的都说的清清楚楚。一边说一边又把酒壶拿起给两人满酒并嘱咐道：“你们俩人别光听我说，喝酒，口大一点”，顺手将菜盘子又往阿岭那边挪了挪。接着，翠花娘又把提亲之事的方式方法讲了一大通。阿岭听后对两位长辈说：“大叔和婶子放心，我会按你们的意思去办的”。接着又说：“要是这样，趁天还不黑，我就去文军家，好象文军爸也回来了”。翠花爹拿起酒壶还要给阿岭倒酒，阿岭用手一推说：“不喝了，等事办成了，咱们再喝！”翠花娘又寒喧了几句，走出外屋端来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大馒头。吃完饭，阿岭告辞离开翠花家，翠花娘送了出来，又紧着把避免让文军家看出是咱们主动的意思叮嘱了阿岭一番。

 

14

 

　　阿岭满面春风地离开了翠花家，朝着文军家的方向走去。阿岭与文军是初中时的同班同学，比文军大两岁的他早在两年前就与本村的一个姑娘结了婚，去年还生了一个女儿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阿岭虽个子不高，但说话办事靠谱不走样，村里的婚白喜事人们总是找他操持，他也不推不辞。这次翠花娘托他办事，他更是二话不说，况且翠花还是他的亲表妹。在他左思右想到文军家如何提如何说这件事时，一声“阿岭”打断了他的思路。
　　他抬头一看正是文军，亲切地拍着文军的肩膀说：“躲雨时没见到你，你怎么才回来？”“我刚把翠花送回家，不是就碰见你了吗！”阿岭眉头一展，心中暗喜，满脸堆笑地问文军：“人们都嚷着你和我妹妹搞对象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？”“如果成了，我就成了你大兄哥了，以后就不能阿岭阿岭的叫了！””老同学，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？” 阿岭不容文军说话，一口气提了好些问题。文军向他的老同学讲道：“我也想早点让你喝上喜酒，但你这个又是哥又是老同学的得帮忙呀！”“怎么帮？”“你去她们家给说说去呀！”“你爸妈不请我，连你都不和我说，我怎么一个人跑到人家去说呢，这不是笑掉大牙了嘛”！他们一问一答地说着讲着。文军赶忙接着话茬，对阿岭讲道：“今天不就是和你说了嘛！唉，正好，我爸说今天回来，估计现正在家里呢，你现在就跟我去我们家，和我爸妈说”。说着说着，文军一手推自行车，一手拉着阿岭的胳膊往他们家里走。
　　阿岭暗暗高兴，为自己的计谋而暗暗窃喜，“不是他表妹家主动，而是体现出是男方求他去提亲说媒”，初战告捷。他们还没进门，文军就喊道：“爸妈，阿岭来了”！文军妈急急忙忙从里屋出来，迎阿岭到外屋说道：“你是稀客，怎么有空来我们家了？”没等阿岭说，文军抢着向他妈说：“是我拉他来咱家的”。三人又说又笑进了里屋。阿岭看见文军爸在家，很有礼貌地问道：“叔也回来了！”文军爸一边回话一边给阿岭沏茶。“你们三人聊，我给端饭去”，文军妈边说边朝外屋走。三人还没说几句话，文军妈就麻利地将锅中早做好的饭菜端到里屋靠墙的折叠方桌上。文军对阿岭说：“咱俩喝点？好长时间没在一起了。”文军妈忙说：“就是没好菜，我赶快给你们炒几个鸡蛋去。”说着转身又去外屋忙活去了。虽说菜不多，但有一大盘猪头肉，肯定是文军爸下午带回来的，挣工资的人家就是不一样，老百姓一年里就是过年，最多八月十五才能吃上一点肉。阿岭看着那桌上的猪头肉感叹着。
　　说话间，文军的酒也热好了，文军妈炒的鸡蛋也端上了桌。文军一边提酒一边对他爸妈说：“阿岭是我请来的，你们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吗？我觉得让阿岭去给我提亲，挺合适的，他既和翠花家有亲，又是我最好的同学”。文军爸对阿岭说：“这门亲事，我们虽犹豫过，但还是同意的”。接着又说道：“美中不足的是，翠花的文化程度低，将来就是种一辈子地，当一辈子家庭妇女了。”文军妈听了她老伴有点看不起家庭妇女的话，憨厚老实、不多言不多语的她，今天更是一句话也没有。倒是阿岭抢着说道：“我们家属的树清姑夫还是县长呢，不也是娶了一个家庭妇女吗！她姑姑一个字也不识，他们过得不也是很好吗，儿女一大片，好赖，翠花还是初中生呢”！文军也插话道：“幸福不幸福不在你识字不识字，不在你有没有工作，更不在你是不是家庭妇女，况且我现在和翠花一样，也没有工作，都是修理地球的农民”。接着又说道：“我看翠花就挺好的，我是铁了心了，非她不娶”！文军爸早知道拦不住他的儿子，只好顺水推舟，就对阿岭说：“那辛苦你了，去跑一趟，如果成，就确定一个时日，给他们正式地定下来，如果不成，那倒算了。”又对老伴说:“文军妈，你说这样好不好？”文军妈随口说道：“你说了算”。一桌人又闲聊了一会，不觉中天色已晚，阿岭在文军一家三口的热情欢送下，渐渐地消失在傍晚的暮色中。